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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琳达·火语人物oc 《薪火与烈酒之歌·第一季·裂变》(已完结)哈希娱乐- 哈希游戏平台- 游戏官方网站

发布时间:2026-06-28  |  点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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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琳达·火语人物oc 《薪火与烈酒之歌·第一季·裂变》(已完结)哈希娱乐- 哈希游戏平台- 哈希游戏官方网站

  “以她的天赋,哪怕是只有平民身份,依旧相比较于绝大多数家族历史传承悠久的贵族学员要出类拔萃,她本来应该可以在塑能系魔法的研究上更进一步,但实在是因为品行不端,并多次顶撞师长,鉴于该学员的毕业论文《论塑能魔法在烹饪方面的微观运用》体现出该生对于烹饪有异乎寻常的热情,所以可以分配到逐日王庭的后厨当中进行后续学习。”一般的毕业证书上最起码也会是一个中等,而劣等——一般也只出现在肄业证书上。但是对于她的父母而言,这个学历评价其实相当无所谓,一来本就是为了镀金与发展人脉而去,二来是家里有几处浆果园和酿酒作坊,足以支持到琳达继承家业,由于琳达从小就在酿造的领域展现出过人的天赋,按照其父的想法是:既然事已至此,不与贵族为伍也就罢了,倒不如就先去王庭后厨磨炼几年,也许能给家里的酒馆多些生意的进项。“跟那些贵族在一起,我还不乐意呢!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与这些虫豸为伍,怎么能安心工作呢?!”去了才知道,除了需要给王庭准备膳食之外,还是国王的耳朵,在经过了100多年的锤炼之后,琳达甚至已经被当时的后厨总管认为是最得力的助手,甚至由这位总管亲自向国王举荐琳达,已经有单独成为大型宴会以及招待外国使节的小型宴会的主厨。也正因如此,琳达时常也会被国王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外派到其他贵族的庄园之中提供一年的甜点制作服务,一方面作为国王的耳目,另一方面,作为国王向外对贵族们赏赐的恩典。毕竟任谁都知道,没有人比琳达制作的甜点更丝滑,更美味,更让无数为贵族服务的甜点师抓破脑袋也达不到她的水平,即使是拜读过琳达的毕业论文。虽然他没有选择为谁服务的权利,但根据国王的恩典却可以自行判断是否继续服务,因为在她被举荐可以担任大型宫廷宴会或者小型外交宴会的主厨之后,就被授予了终身贵族的头衔。她在这个后厨一待就是数百年,期间被派往不少贵族的庄园当中提供甜点制作服务,而在这期间,琳达也逐渐理解了一些他过去不曾了解的东西,她见惯了国王和贵族之间的斗法,见惯了贵族和贵族之间的虚与委蛇,直到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20年,可怖的天灾军团如潮水般淹没了奎尔萨拉斯。

  当阿尔萨斯毁灭斯坦索姆的消息传至奎尔萨拉斯的时候,琳达的心里就诞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但与家人分享这份不安之后,却得到了其父母的安慰,这让她暂时安心。

  可是这份安心,仅仅持续到了当年的秋季——堕落王子阿尔萨斯和他的不死军团来到了奎尔萨拉斯。

  但由于被评定为非战斗人员,于是即使是满腔热血,即使是身为前法瑟林学院的毕业生,也只能在银月城的断壁残垣当中留守,负责为幸存的族人提供热食。

  可毕竟是在王庭后厨磨练了几百年的厨艺,只要厨房里面还有食物的热气冒出,那么大家都会觉得还不算太糟。

  可是,家人和朋友的死以及家中产业的毁灭,让她意志消沉,但是也在被幸存者需要的过程中缓慢恢复。

  而在这段时间当中,她的挚友艾莉丝·晨星与她再次恢复联络,并且赠与他一部分的魔力储备,以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而在重新恢复联络之后,琳达听说自己的挚友遇到了心仪之人,琳达也发自内心地祝福自己这位挚友,只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凯尔萨斯的回归,遭遇毁灭的奎尔萨拉斯迎来的并非是英明的领袖,而是一个被宠坏的王子。

  当所有人都在对于魔法力量的渴望之中苦苦挣扎的时候,琳达也不能例外,哪怕节省着使用,当初挚友艾莉丝·晨星赠与自己的那一部分魔力储备也已然消耗殆尽,但是在此期间她依然尽心竭力地为所有人准备热气腾腾的食物,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让自己的同胞减轻一些痛苦。

  可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她见过幸存者当场发疯,也见过幸存者痛哭流涕到昏厥,但是这段难熬的时光对她来说意义深远。

  魔法瘾症以及痛失双亲以及朋友的多重精神折磨,让她形销骨瘦,面容枯槁,故而免不了让她在心底生出一丝疏离感。

  直到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20年,凯尔萨斯王子回归,并带回的新的力量源泉——邪能水晶,历经多年对于魔法的饥渴之后,当新的力量涌入身体,琳也本能地觉得,如果可以长此以往,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代价——原本湛蓝的眸子化成了诡异的绿色,但是对她来说,并非不可接受,她也渐渐的从枯萎中复苏,开始面对新的生活。

  Reply Post by 某沉迷做饭的尖耳朵 (2026-04-28 10:39):

  当所有人都在对于魔法力量的渴望之中苦苦挣扎的时候,琳达也不能例外,哪怕节省着使用,当初挚友艾莉丝·晨星赠与自己的那一部分魔力储备也已然消耗殆尽,但是在此期间她依然尽心竭力地为所有人准备热气腾腾的食物,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让自己的同胞减轻一些痛苦。

  可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她见过幸存者当场发疯,也见过幸存者痛哭流涕到昏厥,但是这段难熬的时光对她来说意义深远。

  魔法瘾症以及痛失双亲以及朋友的多重精神折磨,让她形销骨瘦,面容枯槁,故而免不了让她在心底生出一丝疏离感。

  日子就这样悄悄的从指尖流走,奎尔萨拉斯获得了新的魔力源泉,因此留守的辛多雷们,也从死气沉沉当中逐渐恢复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日子即将好起来的时候,在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26年,凯尔萨斯据守奎尔丹纳斯岛并封锁魔导师平台的举动,无疑是对于留守银月城的血精灵们的背叛。

  “我们这些幸存者,为重建奎尔萨拉斯几乎付出了一切,而凯尔萨斯·逐日者却在坐享其成!他拿着我们的供奉,去达成他自己的目的,无论我们如何牺牲,他的心里永远只有他自己!他这么做,难道不是对我们的背叛吗?!——别跟我说他正在拯救奎尔萨拉斯,他要是真有这个抱负,就不会有那些风流韵事了!”

  意识到自己被欺诈之后,琳达立即放弃自己血精灵的称谓,重新自称“高等精灵(奎尔多雷)”,以示自己与凯尔萨斯及其追随者划清界限。

  如此堪称叛逆的言论,本来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是此时此刻的奎尔萨拉斯,再次陷入风雨飘摇之中,根本无暇顾及如此具有煽动性质的言论。

  就在同一年,听说高层与部落方面达成了谈判之后,琳达又一次陷入了万念俱灰的境地。

  因为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当中,巨魔都是可憎的敌人,而现在高层,居然要求自己与曾经的敌人为伍,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于是在经过一系列的精心策划之后,她以商旅的身份经由幽暗城中转,消失在了阿拉希高地的深处。

  虽然死遁成功,但是也注定了她永远是一个黑户,也是从此时开始,她踏上了流浪之路。

  事实上,虽然毕业成绩被评为劣等,但是依旧是拿到了毕业证书而非肄业证书,身为一名专精于塑能系魔法尤其善于控制火焰的科班出身的法师,她的身手,绝不是什么小能够轻易对付的角色。

  为了可以增加见闻,并且获得旅行的经费,她也常常与其他冒险者深入险境,或者出售一些采集到的珍贵草药或者宝石——除了与瑟银伴生的奥术水晶之外,她将这水晶之中蕴含的奥术能量引导进入自己的法杖之中,作为在外游历的能量源泉,如果实在没有需要深入险境的需求,那么她会选择进入各种各样的旅店后厨打工,以满足自身的日常开销。

  在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也与其他各种各样的种族打过交道,也见识了种种奇闻异事,她听浑身短毛的人类说过暴风城的雄伟,达拉然的神奇,并对人类当前的硕果仅存,扼腕叹息。

  更听过近亲卡多雷喋喋不休的说着魔法的危害以及对于自己近乎于实质的恶意,但是一切她都只当耳边风。

  离开了奎尔萨拉斯之后,通过采集奥术水晶并非长久之计,而根据过往在法瑟林学院当中学习到的知识,有时他会在野外自行寻找小型魔网节点,给自己的随身法杖充能,以维持自身对于奥术能量的依赖,虽然这有可能让她深入险境,但倚仗着对于魔法知识的精通,以及多年来身为冒险者的无畏,他往往孤身一人深入其中,便如入无人之境,当然,这也不可避免的引起当局注意,因此她不得不时常进行战术转进以躲避当局追查。

  在听说海盗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时,她毅然决然地选择在藏宝海湾上了贼船,凭借着纯熟的火焰魔法,成为了海盗船上的一张绝对的王牌,并且在大海上,琳达可以寻找存在更加强大的魔网节点的岛屿。

  而随着自身体内的魔法能量在魔网节点当中纯净奥术能量的不断冲刷之下,琳达体内残留的邪能之力被渐渐洗刷干净,那双眼睛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湛蓝色,而其中所闪烁的魔法光辉相较于以往甚至更加明亮。

  除此之外,她当然也从各地汇集而来的消息之中,得知了巫妖王阿尔萨斯已经苏醒并在重启他的远征计划,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生存的压力迫使她有心无力,只能踏上海盗船的舷梯,无法再前往那被称之为诺森德的极寒之地。

  只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从她登船伊始就挥之不去,她冥冥之中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可能会让自己抱憾终生。

  由于她拥有法师与厨师的双重身份,在上船伊始就被“金珍珠”号海盗船的船长米歇尔·索朗,传奇的吉尔尼斯奇女子所看中。

  从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28年起,在劫掠当中获得的许多蕴含有魔法能量的物品全部由她来进行专业处理,并将其中的魔法能量全部引导进入自己的法杖之后,再归还给船长以及海盗们。

  毕竟要再激活,只需要向其中注入魔力即可,并不会损伤物品本身,同时也解决了琳达自身对于魔法力量的本能渴求。

  可是即便如此,这样的优待也遭遇了其他水手们的不满,因为那些半吊子的人类法师他们也见过,但是碍于船长的权威,也只能背地里经常称呼她为“闲人女士”,并且对她做的饭菜百般挑剔。

  那个倒霉蛋被琳亲自拎着厨刀切割二十一刀而不致命,只是那个倒霉蛋浑身是血,利刃在骨肉间隙当中游走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虽然不致命,但这种公开性质的羞辱性处刑,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琳达的愤怒不止于此,在她打算原地将闹事者彻底碳化的时候,船长的及时出现并阻拦,琳达的愤怒才渐渐消散。

  可是琳达一怒造成的波澜远不止如此,由于“金珍珠”号是木质船体,彼时正停泊在一处无尽之海上的海盗聚集地之中修整,因此她一怒之下,差点将整个港口点燃。

  更可怕的是,如果火势一旦蔓延到炮位,将有可能会将炮位旁边的火药桶直接点燃,并将整个港口全部炸上天去。

  但正因如此,停泊于此地的其他海盗船的船长们,也深刻认识到了一位正经出身于科班院校的火焰法师究竟会带来怎样可怕的破坏,但却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索要赔偿。

  由于此次事件的不断发酵,海盗团体内部的非议声音的消散,琳达曾经在逐日王庭后厨工作的实力以及作为奎尔萨拉斯顶尖魔法学府法瑟林学院毕业生的专业性才显现而出,不但可以烹饪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而且数百年察言观色的磨炼,仅仅一个眼神或者动作,就可以让她洞悉对方的想法并加以应对;还作为“金珍珠”号上的王牌,焚烧一切来犯之敌,因为相比较于船上简易的投掷火罐,火焰魔法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不仅如此,她作为曾经法瑟林学院的毕业生,还可以通过抽取魔法物品之中蕴含的能量合成给普通的武器护甲进行附加魔法需要用到的原料,并精通此道,使这些装备在战斗中的效能更强,让同船的海盗们战斗力直线飙升,并且在海上劫掠之中获得更多的战利品,这也让琳达在船上的声望直线飙升,并且本身也获得了更多的可以接触到魔法物品的机会。

  当然,有了专业法师,海盗们在劫掠当中所获得的魔法物品就不会再去各个地形港口当中寻找那些半吊子出手解决了,这也让很多人暗中记恨上了琳达,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胆敢真的上门挑衅。

  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水手们在得知琳曾经是酒坊主的女儿时,兴奋之情更甚,从那天开始,有她在,这艘船的成员们每一天都能够喝到新鲜的啤酒,加之此时海盗势力极为猖獗,他们一度金盆洗手,以贩卖廉价且优质的各种酒类给海盗同行为生,而且赚的盆满钵满,米歇尔甚至将自己的座舰“金珍珠”号的其中一层,改造为一个海上的酿酒作坊,并以此获得了更为可观的收入。

  而在接下来的几年之中,她也靠着这生意得以购买到了库尔提拉斯的私掠船许可证,并且凭借着这笔钱,换了一条宽敞的大船,并在之后继续通过在海上贩卖酒扩充人手,壮大船队,最终成为了拥四艘三桅杆武装帆船的庞大船队。

  也是在这些年里,琳达跟随着这支船队,走遍了整个艾泽拉斯,同时也见识到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那片被迷雾笼罩的传说之地——潘达利亚。

  从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30年开始,琳达一直都在潘达利亚的半山集市研习厨艺——这当然也是她的生命里最快活的日子,由于琳达对于火焰的精确控制,使得她在学习极为讲究火候的潘达利亚菜系之时,如鱼得水。

  由此她也与潘达利亚豪商世家子弟——沈金泉——一位熊猫人皮布商人结识,他们时常谈天说地,分享见闻,琳达惊讶于沈金泉的眼界格局,而沈金泉则惊讶于琳达的传奇经历,虽然知道琳达的海盗身份,但是他并不认为琳达是什么坏人,毕竟能让一群海盗金盆洗手,而且静下心来研习潘达利亚厨艺的精灵女海盗,又能正经坏到哪去呢?

  事实很快就证明了他的猜想,当浑身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天外邪魔从天而降,琳达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仅一人之力,就彻底屠灭了一整支来犯的邪魔小队,为前来驰援的影踪派武僧们争取到了转移所有人的时间,当她提着剑,拄着法杖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比欣喜,只不过剑上还未干涸的血迹,证明了战斗究竟有多么的残酷。

  之后的足足一个星期,琳达都没有下床,因为这场战斗,几乎耗光了她储存的所有奥术能量,有感于琳达殿后并且还能全身而退的英勇,影踪派允许她进入禅院核心的魔网节点处,重新补充能量。

  至于那把沾染了恶魔血的剑,那是一把镶嵌着奎尔萨拉斯龙鹰纹样的迅捷长剑,在奥术之火和真气之锻,并加入幽冥铁与延极锭的重铸之后,是原本就极其锋利的剑刃,更加锐不可当,极具侵略性。

  但是因为她的种族问题,她并没有获得库尔提拉斯的公民身份,并不被允许踏上库尔提拉斯的土地,但是却被允许在船队之中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让本来就对于阵营无感的琳达更加疏离,奎尔萨拉斯如此,库尔提拉斯亦如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底层人的死活,艾泽拉斯天高海阔,却无自己的容身之所,既然不允许上岸,不上就是。

  不过米歇尔·索朗许诺,有朝一日她会投桃报李,也帮助琳达获得一个合法的公民身份,而且虽然不被允许踏上库尔提拉斯的土地,但凡事总有例外。

  得益于之前那场差点将海盗港口付之一炬的大火,当这个红发蓝眼、身形纤细的女精灵初次踏入自由镇时,许多海盗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当初如母狮般狂怒的身影。

  听到时,她通常只是报以腼腆一笑。这里对她而言,算是个相对隐蔽的避风港。

  然而,总有人偏爱在刀尖上跳舞,那天,在她常驻的酒馆大厅里,两个银约来的奎尔多雷,将一场放纵的狂欢变成了对故土与自我的彻底亵渎。

  一种冰冷的、沉静到极点的怒意,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她甚至没有露出怒容,只是默默转身,消失在了酒馆外的阴影里。

  谁也没注意到她何时回来,更没人注意到二楼回廊的阴影中,多了一个挽弓搭箭的身影。

  箭头破风的尖啸撕裂喧闹,精准地没入一个正举杯高呼的海盗的咽喉,将他的狂笑与生命一同钉死在椅背上。

  箭矢仿佛长了眼睛,专挑那些挡在路径上或试图反抗的海盗,每一箭直指咽喉、心口、面门等要害。

  大厅瞬间乱作一团,人们推搡、跌倒、寻找掩体,但阴影中的弓弦震动声稳定而冷酷,每次嗡鸣,必有一人倒下。

  短暂的死寂中,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利剑出鞘的声音铿锵作响,剑刃上下翻飞,鲜血肆意泼洒,那柄镶嵌奎尔萨拉斯龙鹰纹样的迅捷长剑似乎也在发出欢快而轻跃的鸣响。

  毕竟在她塑能系魔法的加持之下,她手里的那把迅捷长剑,在划过肉体之时,便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滞。

  她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多余花巧,每一次挥剑、刺击、格挡、反手,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戛然而止的惨叫。

  战斗结束得很快,当最后一声呜咽湮灭,大厅彻底安静下来,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酒气和血蓟的甜香。

  琳达解下了身上的斗篷,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她微微喘息,左手提着的长剑刃上鲜血蜿蜒流下,右手则多了一个用深色桌布匆忙裹起的、浸透暗红的包裹。

  包裹并未缠紧,几缕属于高等精灵特有的的浅色发丝,正从布料松脱的缝隙间垂落出来,粘腻地贴在染血的布面上。

  她没有看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只是提着剑和包裹,踩过满地的酒杯碎片与血泊,径直走向大门,消失在港口湿冷的夜色中,身后,那扇门内,只剩下死亡的气息。

  没有报复,因为那是一场近乎与无差别的屠戮,没有人知道那天究竟在那里发生了什么,而琳达杀的既是堕落者,也是未来有可能与自己作对的同行。

  随着震天的战鼓与号角声,再一次席卷整个艾泽拉斯,联盟与部落之间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联盟的影响力再度遍布库尔提拉斯,这种影响之大甚至影响到了自由镇,而在联盟和部落的联合绞杀之下,哈尔兰·斯威特最终命丧黄泉,而为了躲避战乱,琳达最终躲进了雾帆海盗们领地。

  对于他们自己人的明争暗斗,她并不在乎,而凭借着出众的酿酒技艺,琳达在这里很快就打出了自己的名声,继续提供带有奎尔萨拉斯风味的各种酒类饮料。

  原本打算在小酒馆里酿一辈子酒的琳达收到了联盟本部的征召,她接受了这份邀请,顶着红毛狮子这个诨号,凭借自己手中掌握的塑能魔法,在第四次大战的海战之中大杀四方,积累下一笔非常厚实的军功。

  正因如此,她被授予“联盟战斗法师”的称号,得到了一大笔赏金,并在联盟领地之内享有永久居留权。

  就在同年,随着联盟与部落的战争再次落下帷幕之时,琳达暂时告别了军队,退出现役,划归预备役。

  但是由于她在战争中的亮眼表现,被推荐前往达拉然进修,也算是在战争之后有个在联盟阵营之中还算比较符合法师审美的落脚之地。

  可是看着教材上那些和法瑟林学院如出一辙的东西,总有一种睹物思人的感觉,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虽然在凭借早年间的私掠分红和军饷以及丰厚的退伍金,她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体面生活,但是拥有了财富与荣耀的她并不快乐。

  正当她感到前路一片灰暗的时候,一位肯瑞托名叫莱昂的新教授进入了她的视野,据她后来打听,这位教授只是个代课的,而原本这堂课的负责人另有其人。

  而这位教授之所以能够给琳达如此深刻的印象,倒不是因为那教授长得有多么的英俊,或者看上去那么的睿智,纯粹是因为常年接触魔网节点的琳达,在那位教授的身上感受到了浩瀚如海的奥术能量。

  虽然那家伙的外表是一副人类的模样,但如果琳达就天真的以为他是一个人类,那么自己这几百年算是白活了。

  自己好歹曾经在过去的岁月当中主持过无数接待外国宾客的小型宴会,其中就不乏旧人类七国的使节,因此即使不充当国王的耳目,她也算是阅人无数;况且这些使节之中当然也不乏有一些强大的法师,但是能强大到如眼前那位教授一样,拥有一个魔网节点般浩瀚能量的存在,当真是独树一帜,绝无仅有。

  不过,虽然琳达不会挑明这层身份,并不代表她不会在这里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刺头,渐渐的他开始恢复了当年在法瑟林学院的那副作派——天天迟到,上课睡觉,听课走神……关键是每次点她随叫随到,还对答如流。

  一次火焰控制实操课上,莱昂教授示范“精细温度操控”——用奥术魔法同时加热一杯水至沸腾、并冻结旁边一杯水成冰。或许是他做得太顺手,魔力输出稍微过了点,结果水杯沸腾后直接气化,蒸汽在天花板凝成一小朵云,开始下雨;冰杯冻结过度,低温扩散,讲台表面结了一层霜;监测水晶更是疯狂闪烁红光。

  说完,他偷偷用脚踩了踩地面,一个隐蔽的奥术法阵悄然亮起,云朵消散,冰霜融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讲台上的狼藉瞬间恢复如常。

  然而,几乎在莱昂教授掩饰住失误的下一秒,教室另一侧,琳达面前的实验台上也亮起了奥术的光辉。

  她没有去看教授,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尖魔法光辉流转,精准而稳定。她面前的两杯水,一杯内部开始泛起细密均匀的气泡,水面微微颤动,却始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将沸未沸的临界点,没有一丝蒸汽逸散;另一杯水则在无声无息中,从内部均匀凝结,化作无数细密的冰晶,呈现出完美的沙冰质感,杯壁甚至没有凝结明显的白霜。

  就在全班同学(包括看似平静的莱昂教授)的目光被这手精准控制吸引时,琳达像变戏法一样,从随身的空间袋里取出了预先准备好的、用香料微微腌制过的牛排块,以及切好的水果。

  奥术能量被她精细地引导,化为无形的手,一部分能量温和地包裹住牛排,将其悬于水中,以极低的温度进行着缓慢而均匀的加热,同时又不影响琳达制作水果刨冰的进度。

  短短十几分钟后,一份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低温慢煮红烩牛排和一碗点缀着薄荷叶的水果刨冰,就出现在了她的实验台上,牛排肉质,汁水被完美锁住;刨冰细腻,水果清甜。

  琳达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又舀了一勺刨冰,全程没有看莱昂教授一眼,仿佛只是一个厨师在检验自己菜品的品质是否能够端上桌子……

  只有监测水晶,在琳达施法的全程,都稳定地散发着代表能量输出平稳的柔和的淡蓝色光芒,与之前莱昂教授演示时的疯狂紫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飘散开的诱人香味以及刨冰那精美的摆盘,却令同处一室的其他人食指大动,喉结滚动。

  不过琳达自然也不负教授的期望,每天的午饭都会多做一人份,而且花样繁多,天天不重样。

  她当然不指望一头蓝龙能够靠这点东西吃饱,但源自于一头蓝龙的殷切期望,对她而言,倒也是一份可靠的助力,只不过这个家伙竟然变本加厉,不仅他自己吃,更是带上了一头碧蓝雏龙——他的侄女恩琪,或者说……恩琪苟萨。

  且不说恩琪远超普通奎尔多雷的奥术力量,当一个高等精灵模样的生物管另一个人类模样的实际上是蓝龙生物叫“叔叔”,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应该察觉出问题所在了,更何况,如果恩琪真的是奎尔多雷,那么她应该是出身于某个显赫的家族,然而给那群贵族老爷做了百余年甜品的琳达回忆了见过的所有奎尔萨拉斯贵族之后,得到的结果是查无此人。

  更不要说恩琪体内蕴含的奥术力量,虽然不如莱昂苟斯,但是身为奎尔多雷的琳达,自己心里清楚,精灵再怎么亲和魔法力量,但是以恩琪体内的奥术力量的能级来说,也足够撑爆所有精灵体内与生俱来的魔法回路,到时候整个身体不但不会存储任何的奥术能量,甚至有可能会因为奥术能量的不断丧失,彻底将魔瘾彻底推向不可逆的境地,使得所有种类的精灵都变成一具只保留有对于奥术能量最原始渴望的行尸走肉。

  这也是一个精灵所能遭遇的,最悲惨的境地,但这种事情既然没有发生在恩琪身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证明她根本不是什么精灵。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至于莱昂,他大概也猜到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跳脸,而这份包裹在心照不宣之中的所谓师生情,一直持续到本年的年末。

  “该生对能量本质有直觉级理解,建议深入探索多元魔法应用?包括但不限于烹饪。”

  “教授知识渊博,就是有时候魔力波动大到让我法杖发烫…… 建议下次带个奥术能量分流器上课。”

  塑能系有个喜欢在奥术实践课上做饭的学生,和一位擦杯子比施法还熟练的老教授,他们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一起做的魔法实验,总能做出点有趣的新菜式。

  而就在此时,银约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告诉她可以帮助她以奎尔多雷朝圣者的身份返回奎尔萨拉斯。

  成为联盟的一员之后,其实琳达也突然很想知道,现在的奎尔萨拉斯是否有什么变化,她也更想知道,一别经年,自己的挚友是否依旧安好。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银约的邀请,带上自己的细软,在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35年的春天,琳达拜别了两头泪眼婆娑的蓝龙,只身踏上前往奎尔萨拉斯的路。

  她在暴风城港口上船,漂洋过海两个星期之后,才抵达米奈希尔港,正她当乘坐马车不断向着奎尔萨拉斯的方向进发时,一种难言的情愫从心底油然而生。

  九年,对于一个精灵而言也许并不长久,但是在经历过一连串的物是人非之后,琳达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总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回到奎尔萨拉斯之后的琳达有些百感交集,倒不是因为永歌森林之中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依旧存在,而是因为这里已经时不时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人型生物——包括皮肤发绿的兽人,高大野蛮的牛头人,形色枯槁的被遗忘者,甚至还有青面獠牙的巨魔……更有甚者,还有矮小的地精在银月城高耸的塔楼和优雅的帷幔之间穿梭……

  在过去的战争阶段之中,尽管对于那些青面獠牙长角的怪胎深恶痛绝,并痛下杀手,因而死于她手中的部落士卒不知道有多少,尤其是兽人、巨魔、被遗忘者以及那些唯利是图的地精。

  她始终会选择对来自奎尔萨拉斯的同胞以及来自潘达利亚的熊猫人网开一面——除非对方执意要与自己不死不休,她会尽可能的让这些家伙痛痛快快地死去,算是对敌人唯一的仁慈。

  但是现在她不再是军人,当然也没有理由再对这些家伙出手,但她总觉得自己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而她正苦恼于疏通买地关系之际,当年的那位在潘达利亚的旧相识在听说她准备开一座酒坊却无地可买的时候找上了门来。

  相比较于几年前,沈金泉看上去消瘦了许多,琳达还想寒暄两句,沈金泉却开门见山,以近乎于卑微的姿态祈求琳达的帮助,琳达在听完前因后果与沈金泉分析过她自己单干可能的风险之后,决定跟沈金泉合伙,把他那个在日泉山谷已经半死不活的酿酒坊重新盘活。

  毕竟她也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而她的目的是重振自己从父辈手中继承的技艺,赚钱只是这个目的的副产品,再加上这些年在外对人情世故的体察,琳达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沈金泉的提议。

  琳达跟随沈金泉来到了日泉山谷,在来到酿酒坊储存区里看到堆积如山的陈化橡木桶之后,琳达也有点吃惊,品尝过这些陈化橡木桶当中的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之后,琳达只表示:

  “守成有余,但进取不足,作为日常餐酒尚可,却浪费了这片山谷风土之中出产的好葡萄。”

  此言一出,让沈金泉啥时浑身冰凉,心跳骤停,因为这意味着他过去用来自我安慰的种种理由,被眼前这个娇小的拥有一双尖耳朵的精灵酿酒师毫无保留的全部撕扯成了碎片。

  “那么,这些酒还有救吗?”沈金泉颤颤巍巍地问道,“如果没救了,我这就让人……”

  “倒了多可惜,”琳达说道,她转过身来,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与沈金泉对视,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拍了拍沈金泉已经明显瘪下去的肚子(因为琳达身为一个纤细的奎尔萨拉斯精灵的个头相比较于一个男性熊猫人实在不高,够不着沈金泉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够劳累了,接下来交给我吧,不过……”

  “我要这座酒坊之中的最高决策权,这个决策权甚至盖过你,我的老朋友。”琳达眨了眨自己湛蓝色的眼眸,说道,“这里的盈亏,我来承担——若是赚了,利润分你四成,你觉得如何,老沈?”

  沈金泉愣在原地,那双棕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绝处逢生、以及被彻底看穿并精准拿捏后的复杂情绪。

  ——盈亏她自负?这本该是他作为所有者最难卸下的包袱;利润分他四成?这远比他守着这堆“浪费风土”的平庸库存苟延残喘要好上千百倍。

  她不是在索取,她是在用一种近乎施舍的绝对自信,给他铺了一条唯一能走、也注定光明的退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再圆润的肚子,那里曾装满雄心,如今只剩惶恐与空白,再抬头时,他脸上已没了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明与虔诚。

  “琳达大师,从此刻起,日泉山谷的酒坊,您说了算……我沈金泉,和这里的一切,都听您的。”

  琳达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倒像是一位工匠终于拿到了趁手的、未经雕琢的坯料。

  “那么……”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橡木桶,最后落回沈金泉脸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第一步,先把你的蒸馏器,里里外外,每个铆钉、每根管道,都给我擦得锃亮……半个月,够吗?”

  琳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信步走向仓库深处,仿佛一位君主在巡视自己刚刚接管、百废待兴的领土。

  她的指尖拂过一个蒙尘的橡木桶,目光悠远,似乎已穿透木壁,看到了其中平庸酒液在未来将经历的重生与辉煌。

  沈金泉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那纤细却笔直的精灵背影,忽然觉得这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酒山,不再冰冷可怖,它变成了原料,变成了矿藏,变成了等待被眼前这位大师点化的、沉默的黄金。

  琳达来到酒窖之中,随便挑了两桶平庸葡萄酒,并来到了两台巨大的壶式蒸馏器面前。

  由于桶并不大,所以即使是以琳达自己的臂力也足以拿起,而在一众熊猫人酿酒师的围观之下,琳达从容完成了每一处细节的检查工作,接着在隔层之中注水,并在底部小心翼翼的放入多孔石,以防止在接下来的蒸馏过程当中发酵液暴沸。

  毕竟如果这些含有酒精的发酵液在加热过程当中发生了暴沸,即使在隔层当中注入清水控制温度,恐怕也会导致蒸馏器当场报废。

  而她的这一举动,让先前还有所怀疑的熊猫人酿酒师们心中的疑虑减少了几分。

  做完了蒸馏前的准备工作,琳达才将那两桶酒分别注入两台蒸馏器,然后从旁边的柴堆里捡起几根木柴丢进炉膛。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蒸馏器当中最后一丝酒气溢散而出,琳达也不再像两个炉膛当中添柴,而是耐心等待蒸馏器自然冷却下来。

  ——因为此时如果使用魔法强行冷却,恐怕两台蒸馏器会直接因为金属应力原地报废。

  他们看到琳达等待蒸馏器冷却到室温才将盖子打开,有几个熊猫人伙计上前一步,为首之人问道:“请问需要帮忙清理吗?”

  琳达点点头,先是用御物魔法把蒸馏器底部的多孔石挑了出来,熊猫人酿酒师们对此倒是并未多做评价,毕竟在捞石头这件事情上,不论是手捞还是用魔法捞,事实上都一样;接着她打开了蒸馏器下面的龙头,一股粘浊液体从中流淌而出,这些都是初次蒸馏之后剩下的部分;等差不多全都流出之后,万千条由琳达操控的由奥术能量组成的丝线刹时将两台蒸馏器笼罩其中,须臾之间,两台蒸馏器便再次内外如洗,光洁如新。

  接着她重新放入了新一批多孔石,又把蒸馏出来的红葡萄低度酒与白葡萄低度酒二者混合,重新注入第一台蒸馏器之中,顺便又用魔法清理了另一个接收罐,准备当做酒心容器。

  琳达清理了炉膛,重新盖上盖子,蒸馏器底部的炉膛被重新点燃,很快,更加浓郁的酒香,从蒸馏器之中蔓延开来。

  琳达任由第一批出来的透明液体滴落在地上,湛蓝色的眼眸之中,流淌着奥术魔法所特有的蓝紫色光芒。

  大约等了五六分钟的工夫,琳达才把另一个接收罐放在壶嘴边上,接收源源不断流出的酒心。

  又过了一段时间,琳达不再加火,蒸馏器的壶嘴当中也不再流出蕴含葡萄风味物质透明酒心。

  “此乃白兰地原酒,”琳达用潘达利亚的语言,字正腔圆,甚至带点半山集市和精灵腔调混合在一起的尾音,说道,“你们怎么说老沈的我都有所耳闻,什么裙下之臣,什么入幕之宾,说到底无非还是信不过我……不过现在酒心酿好了,尔等有谁想要试试?”

  琳达话音落下,酒坊里一片寂静,陶壶轻晃的酒液声,格外清晰,几个熊猫人老师傅,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目光黏在被琳达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的那只粗陶接酒壶上。

  她提起壶,琥珀色的酒液拉成一道温热微烫的细流,落入碗中,瞬间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浓郁香气的白汽。

  那香气很冲,是新鲜的、未经驯服的烈,混着葡萄被浓缩到极致后的熟甜,直往鼻子里钻。

  她将第一碗推向离得最近的老熊猫人沈柏——沈金泉的堂叔,胡须都花白了,眼皮耷拉着,嘴角习惯性地下撇,显得又倔又疑。

  沈柏没动,只是垂眼盯着碗里微微晃荡的、泛着油亮光泽的酒液。他鼻翼翕动了两下,白眉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终于,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捧起陶碗,没嗅,直接凑到嘴边,啜了一小口。

  沈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口酒,他没立刻放下碗,反而就着碗沿,又抿了一小口,这次慢了许多,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那种惯常的挑剔和固执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评估的光;他咂摸了一下嘴,细细品味着口腔里的余韵,以及那一点点逐渐化开的、属于优质酒心才有的甘甜。

  琳达没催他,又给旁边两个伸着脖子、爪子无意识搓着的壮年熊猫人师傅斟上,那两人接过,忙不迭地尝了:一个被激得缩了下脖子,随即眼睛瞪圆;另一个则屏住呼吸,含在嘴里良久,才缓缓吐出带着酒香的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柏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酒香浓烈,他把陶碗轻轻放回桌上,碗底和木桌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他抬起眼,看向琳达,目光复杂,原先那点倚老卖老的倨傲,此刻被一种更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伸出舌头,慢慢舔掉了沾在胡须上的一滴酒液,动作缓慢,仿佛在确认最后的滋味。

  沈柏的舌头在胡须上顿了顿,收了回去,他没立刻回答琳达那带着刺的问话,反而垂下眼,用粗短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两响。

  “这刺,是新的……没被橡木桶磨圆乎的劲儿,”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不再是评估,而是直视琳达,他开口的声音有点哑,用的也是潘达利亚语,但带着更浓重的乡音,说道:“你这火候,掐在劲力将散未散、杂气将生未生的那个缝儿里,早一息,这刺就带了焦火气;晚一息,那点难得的净就浑了。”

  他顿了顿,旁边的熊猫人师傅们都屏住了呼吸,听着这位最挑刺的老师傅的下文,沈柏仿佛是斟酌了许久,拿起自己那只空碗,对着仓库顶窗透下的光,眯眼看碗底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挂痕,接着说道:“但这净,也是真的……咱酿的那些……那些酒,底子里的那点好东西,算是被你给……生生攥出来了,攥得有点疼,可攥得,是真干净。”

  他把碗放下,目光重新落到琳达脸上,之前的倨傲和复杂神色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工匠面对更高明技艺时的、近乎肃然的平静。

  “这碗酒魂,是够格入桶的,而且,老夫看你分酒的手法……很稳,稳得不像个生手……再加上您那一手仙家手段,更是如虎添翼。”

  琳达嘴角那丝挑衅的弧度,在沈柏说到攥字时,就悄然淡去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沉寂了许久的见猎心喜的感觉再次从心底油然而生。

  “所以,”沈柏忽然转向一直紧盯着这边、大气不敢出的沈金泉,提高了点声音,“金泉小子!”

  “这十天,擦铜管擦得我老胳膊酸;往后,这掐火候、分酒心的精细活儿,是这位……大师的。”

  “咱们这些老骨头,力气还有几把;这葡萄的侍弄、采摘、进罐、倒桶、看库、还有……洗管子,这些粗实活,还能干……你当初请我们来,是看中我们肯下力气、懂点老规矩——大师,您管味道……咱们这些老骨头,帮您看好形;这酒坊,能不能成,看您的本事;能不能顺,看咱们能不能把这形服侍好您要的酒魂……这话,在理不?”

  琳达的目光从沈柏脸上,慢慢扫过其他熊猫人,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拿着那只粗瓷酒壶,又到了满满一大碗;然后,她换了称呼,声音清晰,那点混合的口音依旧,语气却郑重了许多,双手捧起那只陶碗,说道:

  “沈师傅,您说的在理……魂要形载,佳酿能不能成,还需要众人齐心协力;我以这碗酒心,再敬您老的眼光和肯下的力气,往后,掐火候的担子我挑,稳底盘的辛苦,拜托各位。”

  沈柏看着递到眼前的、满得惊人的酒碗,又抬眼看了看琳达平静无波却足够认真的脸,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了一下,终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那碗酒。

  他没喝,只是稳稳端着,转向其他熊猫人师傅,他顿了顿,语气铿锵,却低沉有力,只听他说道:

  “都听见了?往后,眼里要有活,手里要出细,别坠了咱们从潘达利亚带出来的那点微末的手艺名头;也别辜负了咱自己精心打理之后从地里长出来的好葡萄,更别辜负了咱们自己……”

  几个壮年熊猫人师傅挺了挺胸脯,齐声应道,眼神里的疑虑和观望,被一种更踏实的、有事可做的专注取代。

  沈柏这才将碗凑到嘴边,不是尝,而是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那滚烫带刺的酒液滚过喉咙,让他眯起了眼,长长哈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劲儿足!”他咂咂嘴,将碗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一个年轻师傅,“都分点儿,尝尝。记住这味儿,记住这净气,往后,这就是咱们酒坊里,该有的底味。”

  酒碗在几个熊猫人师傅手里传递开来,每人一口,喝得龇牙咧嘴,却又眼里放光,琳达见那酒碗见底,清了清嗓子,左手在上,右拳在下,说道:

  “待会还要再受累各位,准备吸附过滤强蒸馏,做成伏特加,用这酒中真魂做利刃,把这些年大宝受的委屈,连本带利的全都讨回来。”

  事实证明,琳达的策略是极其有效的,虽然十分的激进,但那些口感平庸的葡萄酒,琳达一滴都没有留下。

  她将他们全部蒸馏成酒心白兰地基酒之后,再吸附过滤并蒸馏15次之后得到的伏特加,绵柔纯粹,霸道炽烈,并且截止到当年的11月份这个深秋时节,这款伏特加在暴风城之中,就以黑马之姿,让所有贵族为之倾倒,其声名甚至随着商队与冒险者迅速传开,连远在丹莫罗的铁炉堡,那些见多识广的矮人酿酒大师和烈酒爱好者们,也对这纯净霸道的口感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订单量甚至一度压过了暴风城。

  原本堆满了整整八个大酒窖的滞销葡萄酒,也在仅仅5个月之内,就被琳达卖出一半,并还清了所有的债务,一时之间成为了银月城内外最热议的话题。

  而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也让她有了资金开启下一阶段的事业,只不过,有一件小事让她颇为烦乱。

  似乎总有几个远行者的密探,在附近鬼鬼祟祟,于是琳达干脆在酒庄之中深居简出,低调行事。

  然而她的低调行事,对于在远方心心念念琳达饭菜的某两只蓝龙,可谓晴天霹雳,因为琳达自从回到奎尔萨拉斯,就抹除了自己在魔网视野之中的痕迹,如果不是有远行者的密探日夜监视,就连奎尔萨拉斯都要以为,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水灵灵地凭空消失了。

  而对于远方那两只不明所以的蓝龙,更是忧心忡忡,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件以及外交壁垒,导致他们叔侄根本无法深入奎尔萨拉斯寻找琳达的踪迹。

  但在奎尔萨拉斯,她就这样经营了几年,酒坊在琳达回归奎尔萨拉斯的那一年完成了绝地反击之后,凭借她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通过大量收购奎尔萨拉斯境内乃至整个东部王国的劣酒和残次酒、以及伏特加原本就会用到的土豆以及黑麦,甚至是路边生长的大把的野粟(也就是狗尾巴草籽)为原料,生产出的大量伏特加产生出的巨额经济效益,让这间酒坊完成了最终的触底反弹。

  并且在琳达的主持之下,在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36年,在暴风城以及周边所有王公贵族都对这款伏特加产生依赖性和习惯性消费的同一年,蒸馏出的威士忌原浆、发酵好的红葡萄酒原浆和以葡萄酒原浆作为原料蒸馏而出的白兰地原浆也入桶陈化,并在她回归后的第四年,将她精心准备的这些大杀器按照商业计划投放而出,令曾经以高品质伏特加引发极高话题度的日泉酒庄以势不可挡的黑马姿态,再一次在暴风城周边和奎尔萨拉斯的首都银月城引发了极高的话题度。

  尤其是琳达新酿造的三年陈酿白兰地,以白葡萄清汁发酵的原酒蒸馏后陈化,入口如丝缎顺滑,清冽果香后,是橡木桶蕴出的杏仁与香草暖意,紧接着是陈酿白兰地的炽烈后劲悄然升起,霸道又绵长,深得暴风城上层人士的喜爱。

  但是,琳达并没有一次性的将所有的酒全部投放而出,有一部分酒被琳达深埋在酒窖,等待时间对他们的深度加工。

  这些年里琳达除了在主持日泉酒庄的酿酒事宜和风味塑造之外,一直都在打听自己曾经的那位挚友——艾莉丝·晨星的消息,只可惜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在各方势力的通力协作之下,横亘在永歌森林之中的死亡之痕在龙希尔、部落萨满与德鲁伊、以及夜之子奥术师的帮助之下,那道痕迹也再度绿树成荫,焕发生机。

  当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齐聚于奎尔萨拉斯,所带来的可不只有工程进度也在缓步推进,同样艾泽拉斯各地的特产也是蜂拥而至。

  ——成为战斗法师之前,她好歹也算是一个能够独自承担大型宴会或招待外国使节的小型宴会主厨任务的顶尖厨娘,再加上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和见闻,她烹饪食物的花样当然也是层出不穷。

  除了雷打不动的三荤一素一汤一主食之外,还附赠三根香肠和三个草药烘蛋,不可谓不是诚意满满,再加上有几个膀大腰圆手脚勤快的熊猫人打下手,琳达倒也不觉得有多累,而打下手的熊猫人师傅,对琳达精湛的做饭手艺,也是与有荣焉,毕竟在过去的几年间,他们的午饭可都是掌柜的亲自下厨。

  每天琳达都会准备五百份盒饭准时出现在工棚之外,诚然是重油重盐,但是凭借着上百年的经验以及在过去的这几年可持续性的给自家人做饭的收集到的口味偏好,精准拿捏 m劳工的味蕾,可谓是手到擒来,因此她每天都能收获满满一大袋的钱币,然而在工地负责构建魔法屏障的魔法师们听说了她的履历,无不发出尖锐爆鸣:

  “她也是法师,她却在研究怎么酿酒,怎么烹饪,如此高贵的技艺,岂能用在这些毫不起眼的地方!她的行为简直是离经叛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这样的事情在肯瑞托魔法学院以及过去的几百年间做的多了,已经达到了虱子多了不痒的程度,于是也就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说法,有这个闲工夫,她都能多炒两盆菜了。

  而且伴随着日泉酒庄的生意蒸蒸日上,缴纳的税款也相比往季度要高的多,更给了她将这些杂音彻底隔绝在外的底气——毕竟是她的技术在其中发挥了作用,才让日泉酒庄成为了金币虹吸器。

  由于琳达此前形势过于隐秘,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酿酒技艺,只有负责监视日泉山谷的远行者小队密探知道,琳达才是那个让已经半死不活的日泉酒庄起死回生的人。

  可眼下,这位隐藏在幕后的酿酒大师终于选择出现在了人前,但却是以一种极其荒诞的厨娘的姿态在大众视野之中抛头露面,而在暗中进行监视的密探们每天跟着琳达的作息,看着她把盒饭卖的干干净净,又看着她把钱袋子慢慢的扛回家,给负责打下手的几个熊猫人当天分钱。

  当然,这几个熊猫人肯定是原本的酒庄伙计,跟着这位精灵女掌柜的出去卖盒饭纯属赚外快。

  一开始这几个密探是不屑一顾的,直到密探头领阿马里克·晨风,扭头看见自己的几个属下正抱着刚买的盒饭狂啃的时候……

  每天刚摆摊,就有几个身形异常矫健的血精灵小伙子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直接窜到了摊前,并且规规矩矩的礼貌的买下十份盒饭扬城而去。

  “头儿,你不是也常说,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打仗,而且真挺好吃的,你要不要来点儿?”

  “你……你们!——下次记得给老子带一份!!!别他娘的光顾着自己吃了,尤其是你,加尔文!”

  随着每天顾客盈门,琳达也日渐忙碌了起来,可就算琳达自己抡圆了膀子,把炒菜的铲子磨出火星子,依然每天只有三百份,她卖的盒饭分量,对于血精灵,夜之子等等小体型的种族而言绰绰有余;对于那些兽人、牛头人、熊猫人等等体型相对健壮的种族来说,一份盒饭显然就不太够吃了。

  再加上味道不错,以及固定来打包十份的、身手敏捷、体态健硕的血精灵小伙子,于是大伙的情绪也就容易不太稳定,所以在她的摊位前,经常有打架斗殴的情况出现,后来以至于天天在摊位前面上演全武行。

  有时候琳达也在想,这帮远行者,到底应该算是利用职务捞取便利,还是应该算对自己这个坚持目标进行抵近侦察?

  当然,跟随琳达来此的熊猫人大师傅也能接长不短地跟各路好手过两招,而来自全艾泽拉斯各地的英雄好汉包括但不限于:

  来自人类诸国的冒险家、来自夜歌森林的暗夜精灵德鲁伊、来自贫瘠之地的兽人战士等等。

  那个彪悍的人类冒险者捂着喷血的鼻子,眼泪鼻涕和血糊了一脸,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他对面那个同样壮实的兽人苦工更惨,晃着脑袋坐在地上,半边脸上全是尘土和血沫子,一张嘴,“呸”地吐出一颗带血的獠牙,眼神还有点发直。

  “那位女士的确手艺精湛,”身边的同伴点点头说道,“但仅仅只是因为一口吃的,却打成这个鬼样子,也着实太蠢了。”

  众人并未理会边上几个血精灵女性在用萨拉斯语叽叽喳喳什么内容,或者说她们的议论,早就被淹没在了,七嘴八舌各式各样的哄笑和嘲讽声之中。

  鼻腔里除了盒饭本身的香气,还混进了铁锈味,这种味道它曾经在无数惨烈的战斗当中轮过无数次,她知道,味道变了,生意也做到头了。

  熊猫人大师傅默默把擀面杖换到了更趁手的位置,胖乎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眯着眼,目光在那两个还在互相瞪眼的蠢货身上扫了扫。

  其中领头的那个,就是经常负责给弟兄们扛回盒饭的加尔文,此时此刻嘴角还沾着点油渍,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他打了个极快的手势,另外几人瞬间散开,两人去隔开还在骂骂咧咧的当事人,另外几个则迅速开始“劝离”最前排 m看得最起劲的观众。

  “散了散了!奎尔萨拉斯远行者军团士官加尔文·晨风在此!根据奎尔萨拉斯民事条例,禁止围观不文明行为!”加尔文的嗓门特别大,直接操起了兽人语面对人群嚷嚷起来,但很快他的眼角余光却也看到了正在上空盘旋的各种怪鸟,于是脑袋抬的更高一点,更大声的嚷嚷起来:“说你呢,那边的卡多雷猴子和所有能变成千奇百怪小动物的伙计!不许变成鸟在天上看热闹,否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远行者的弓术,把通通你们射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但规整的脚步声传来,人群被分开,一队穿着奎尔萨拉斯卫戍治安宪兵部队的血精灵士兵出现了,为首的队长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深深地叹了口气。

  眼前那个的人类满脸是血,眼神发懵的兽人少了颗牙,除此之外还有断掉的凳子腿,以及地上那摊显眼的血迹以及早就骨碌碌滚到一边的一颗兽人獠牙。

  他头盔下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两个肇事者,然后落在了琳达身上,最后,又瞥了一眼那几个正在维持秩序的远行者同僚。

  “长官阁下,如您所见:两位客人……可能对我的盒饭分量有些不同见解,并且身体力行地交流了一下。”

  人类冒险者捂着鼻子,声音嗡嗡的:“呸,你这青面獠牙的怪物,他抢我那份!还打我的脸!”

  他回头,看着琳达,又看了看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和排得老长的队伍,半晌之后,语气严厉地说道:

  “根据《奎尔萨拉斯外来人口临时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公共市集引发骚乱、损毁财物、致人轻微伤等等损失者……也就是你们两个,除了要赔偿老板娘凳子钱,医药费也需要自负——另外,再罚款十五个金币,或者去南部圣殿废墟的魔力淤积区,做三天净化清理的义工……自己选。”

  那位为首的宪兵队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语速平板地复述着,然后话锋一转,对着人类冒险者和兽人劳工,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两个刚才还怒目相视的家伙,此刻在罚款和做苦力之间,迅速统一了战线,蔫头巴脑地选了后者。

  队长这才重新看向琳达,接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假装看天的远行者密探,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女士,您的食物很受欢迎,但这里不是角斗场,银月城卫戍部队也不可能天天给您站岗以及维持秩序……鉴于这里客源特殊,极易引发争端,我们建议您最好能改善经营方式,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否则,为了公共安全,我们可能不得不考虑请您暂时停止露天经营。”

  她看了一眼还在龇牙咧嘴揉下巴的兽人,又看了一眼鼻血终于勉强止住、眼神躲闪的人类,最后,目光扫过那些虽然散去但仍不断回头的、各式各样的食客。

  琳达点了点头,脸上那种做生意的、略带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神色又回来了,她三指指天,好像对天发誓似的,说道:

  队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挥手带着手下,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义工”离开了。

  那几个远行者密探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消失,只是摊位旁,整整齐齐码放着今天份的饭盒钱。

  熊猫人大师傅弯腰捡起断裂的凳子腿,掂了掂,摇摇头,随手扔进了旁边正燃烧着炉火的灶台。

  琳达擦了擦手,望向远处重建中的神殿尖顶,又看了看眼前空出一块的泥地,那摊血迹还没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是刺眼。

  “自助,”她忽然低声自语,像是下定了决心,“而且还得是烤肉才行,不仅管够,而且不需要分装。”

  琳达那句低语落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很快被风吹散,但蹲在一旁默默收拾残局的熊猫人伙计们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抬起头,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胖乎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慢吞吞地起身,走到还在冒热气的大锅边,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所剩无几的菜底。

  有个伙计嘟囔了一声,声音混在锅铲碰撞声里,几乎听不清;他看了一眼那摊刺目的血迹,又看了看琳达望着远方的侧影,那身影依旧纤细,背脊却挺得笔直,火红的长发在带着铁锈味的风里微微拂动。

  回到了日泉酒庄,琳达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沈金泉,等他刚一坐下,琳达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哦?”沈金泉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说道,“我记得您只是在卖盒饭,怎么还会被宪兵给下最后通牒呢?难不成……”

  “你别想太多,老沈,如果我告诉你具体原因,恐怕你也会觉得是这两个蠢货把我给害惨了。”

  沈金泉看着琳达那双湛蓝色如宝石的眼眸此刻不再明亮,胖乎乎的熊猫脸上,原本微微扬起的眉毛缓缓落了下来,圆耳朵几不可察地往后撇了撇。

  沈金泉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镇定,他不慌不忙地在冲泡茶叶,一边泡茶一边说道:

  话音刚落,沈金泉就将两个小小的——实际上在琳达手里足有马克杯大小的紫砂茶杯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木案上,琳达捧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粗糙温暖的杯壁,眼睑低垂。

  她深吸一口气,她的语速起初有些快,带着余怒未消的冲劲儿,将那场混乱从头道来:

  “一个人类冒险者和兽人苦工为了一份盒饭拳脚相向,然后那个远行者密探加尔文恰好在场维持秩序,然后宪兵队长就把那俩蠢货直接拿下了,还说什么如果再有这种情况,暂时停止露天经营——你说我不是被坑了是什么?”

  “我呸,”琳达语速慢了下来,抬起眼,湛蓝的眸子看向沈金泉,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哎呀,我想了一路……盒饭,限量,分装,注定要抢,要争;人一争,火气就容易上来,尤其是一群刀头舔血、精力过剩、还没什么礼仪教养的家伙……过去在船上,这样分饭最容易打起来;唉,还是安逸日子过惯了……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的!”

  沈金泉静静地听着,厚实的爪子搭在自己圆鼓鼓的肚皮上,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他拍打肚皮的手停了一瞬,圆溜溜的黑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您想到了自助烤肉……”沈金泉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疑虑,他顿了顿,话锋却微微一转,“肉管够,自己动手,丰俭由人……吃多吃少,怪不到别人头上,打架的由头,确实能去掉一大半……可掌柜的,你想过没?咱们酒庄如今的酒,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就连之前拿来回笼资金用的顶级伏特加,在暴风城贵族圈里,每瓶也是按金币去算,您指望那些为了一份盒饭能打掉牙的苦工、冒险家,吃完烤肉,还能掏钱买咱们的酒?”

  他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胖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显露出商人的精明正在飞速盘算,但语气里没有否定,只有实打实的考量。

  琳达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她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回答得干脆:

  “当然不能,日泉酒庄的高端线不能动,那是咱们的招牌和根本,但老沈,你想想,烤肉油腻,重盐重酱,吃多了必然口渴;口渴了要喝什么?水没滋味,果汁不够劲,最解腻、最痛快、最能让人敞开肚子继续吃的——是什么?”

  “只能是啤酒……还有朗姆,过去纵横于无尽之海,我总是会给船上的伙计们做饭,除此之外,还有酿酒,靠着卖白朗姆,那位船长赚的盆满钵满。”

  “我明白了,掌柜的,啤酒出酒很快,木桶和大锅完全能够应付,可是……”沈金泉再次迟疑的问道,“据我所知,朗姆酒需要用到甘蔗做成的糖蜜来进行发酵,而奎尔萨拉斯似乎并不出产此物,如果考虑到运输成本的话,会不会……”

  琳达的嘴角弯起一个略带冒险意味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大胆的秘密:

  “奎尔萨拉斯东部山区和永歌森林边缘是有农庄在种甜菜,但那玩意儿……大多拿去喂牲畜了,虽然我知道朗姆酒本质上是由糖蜜来酿造,但是甜菜真的可以能出传统朗姆那种风味?”

  “无非就是把海盗船上的酿酒手艺搬到陆地上来用就是了,”琳达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了魔法研究者好奇心和商人赌性的光,说道,“老沈,你该不会忘了咱们日泉酒庄是怎么起死回生的了吧?该不会忘了咱们现在的拳头产品有什么吧?区区朗姆酒,酿造这玩意儿不比酿造白兰地和威士忌以及伏特加要简单的多?而且,朗姆酒的原料是甘蔗,这件事儿之所以深入人心,是因为在当年海盗猖獗的窝点,附近可堪大用的酿酒原料只有甘蔗,何况朗姆酒——尤其是白朗姆酒,只需要很短的时间,甚至不需要时间去陈化,只要你能帮我联系到能够提供大量甜菜的卖家,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能给你做出一款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甜菜朗姆酒。”

  沈金泉彻底沉默了,只是看着琳达,那双总是显得慵懒眯缝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充满了惊异、权衡,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属于开拓者的兴奋。

  这想法近乎离经叛道,但又透着一种打破常规的狠劲和精准的目标定位,他无意识地用手指重重叩了两下桌面,发出重重的声响。

  “大掌柜的有本事,这我当然知道,我在这个奎尔萨拉斯也算是住了这许多年,确实认识一些,大量种植甜菜的农庄主,而且眼下的奎尔萨拉斯虽然四季如春,但毕竟还只是一月底,外面到底还是凉飕飕的,哪怕是等您三个月,甚至到五月初,朗姆酒依旧可卖……”

  “不是可卖,是大卖,”琳达湛蓝色的眼眸眨了眨,说道,“眼下时节的海面上,风虽然大,却也能冻死人,大伙都在趴窝,谁都没出来,但是到了四五月份,天气逐渐转暖的时候,海面上的商船才会逐渐变多。”

  沈金泉闻言皱了皱眉头,但旋即又释然了——他差点忘了自家掌柜的曾经也是那群海狗当中的一员。

  “还有,总有人不喝酒,或者喝不了酒。那些跟着雇主来的学徒、体质特殊的种族、还有……嗯,某些场合需要保持清醒的人;他们也需要有东西灌下去,顺顺喉咙,清清嘴里的味儿。”

  “你是说,借着开这自助烤肉店的机会,咱们日泉酒庄,要新开一条线,专做这些……走量的、平价的东西?”

  “不是借着机会,老沈,”琳达纠正他,目光灼灼,说道,“这就是机会,更不要看不起这种走量的产品,现在咱们确实是靠着卖一些质量档次还说得过去的好酒,赚回了不少钱,可是有钱买咱们好酒的人,终究只有那么一小撮,想要所有人都认可咱们酒庄,放下身段,扎根基层,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咱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沈金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眯着的黑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

  琳达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像在勾勒流程,才不慌不忙地开口,眼神里闪着成竹在胸的光。

  “六月……或者说,牧月中旬到获月中旬,我们的时间很充裕,老沈;一个月的时间用来购买甜菜原料,半个月的时间用来制备朗姆糖渣,半个月的时间用来发酵和蒸馏,剩下一整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短暂陈化和过滤,并最后出酒……三个月足够了,唯一需要的就是熬糖蜜用的大锅和发酵陈化用的木桶——至于蒸馏器,反正咱们的伏特加产量目前有些过剩,直接用伏特加的蒸馏器就好,还能丰富一下风味。”

  沈金泉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黑豆似的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眨了几下,可他很快说道:“购买原料哪里用得着用一个月的时间……掌柜的,这件事儿交给我,半个月,我给你办的妥妥的,漂漂亮亮的;至于大锅和木桶,酒庄那里缺这玩意?”

  “那敢情好,发酵蒸馏之后,就用这些桶来陈化,这样陈化过的朗姆酒风味更加浓郁,而且陈化的时间就能达到一个半月,或者说……多出的这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在木桶陈化完成之后,进行一次脱色吸附……最后装进瓶子里,进行瓶中陈化,你觉得如何?”

  沈金泉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也难怪琳达说他不是个经营酒庄的料子,他甚至不敢想经过琳达如此处理的朗姆酒,未来在海上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至于啤酒嘛……”琳达颔首,说道,“朗姆酒入桶陈化之后就开始……也用一样的办法,应该还有新的木桶吧?”

  他微微颔首,紧绷的胖脸松弛了一分:“木桶倒还是有,只不过只酿造一种啤酒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单调了一点?”

  “我准备酿造三种木桶啤酒,艾尔、波特、世涛,”琳达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好像在做一份论文答辩,冲着沈金泉比划着说道,“它们的口味层层递进,麦芽咱们自己发,应该还有酿造威士忌剩下的部分小麦吧?无非就是普通小麦芽、浅烘小麦芽、中烘小麦芽、深烘小麦芽的排列组合与比例调整,还可以适当加入黑麦芽和燕麦芽丰富口感……另外,咱们现在的威士忌产量有些过剩,反正用来酿造威士忌的谷物醪已经蒸馏完了,你也知道,做蒸馏酒的产出相比较于原料十不存一,大堆的空桶在那儿闲置着,我看世涛啤酒的发酵木桶就用发酵过威士忌原麦汁的木桶吧——走帝国世涛的路子,肯定会有老饕爱死这玩意儿的。”

  此言一出,沈金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掌柜的终究是在海上见过世面与风浪的人,是最能拿捏寻常酒客的人。

  “至于无醇饮料,”琳达没打算给他太多琢磨的时间,继续趁热打铁道,“我想到的,是黑麦无醇格瓦斯。”

  “格瓦斯?”沈金泉的耳朵动了动,露出思索的神色,“前洛丹伦王国和矮人王国那边流行的那种,用面包干发酵的……饮料?带点微酸和气泡的?”

  琳达点头,语速加快,显然对这个点子思虑已熟,“黑麦面包烤干,浸水,加入少量酒花或者我们自己培养的发酵引子,进行轻度发酵,控制好发酵程度,确保几乎没有酒精,但产生足够的、带有面包焦香和微酸的口感,最后再充入一些用魔法制造的、细腻的气泡……它解腻、清爽、带有粮食天然的微甜和烘焙香气,成本极低——黑麦价格便宜,制作面包干的边角料甚至可以利用起来。最重要的是,它和烤肉是绝配,能很好地冲刷掉油腻感,而且大人小孩、任何种族几乎都能喝,我们可以叫它黑麦气泡饮,或者直接点,就叫他的本名——格瓦斯。”

  沈金泉慢慢靠回椅背,厚实的手掌轻轻拍着自己的肚皮,这一次节奏舒缓了许多。他仔细咀嚼着琳达的话,胖熊猫脸上紧绷的线条,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最终化为一个豁然开朗、带着赞许和兴奋的笑容。

  “还可以再加上潘达利亚的甘草乌梅饮,这玩意解渴生津消暑,如果准备六月份开张,这将是除了格瓦斯之外的另一种无醇饮料,原料什么的好办,我去联系就是。”

  “这个也不错,虽然我不太懂其中的医学原理,但是那个时候在潘达利亚的夏天也没少喝这些东西,把它搬到酒馆来,也算是增加了些异域风情。”

  “那妥了,不过掌柜的,我还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沈金泉顿了顿,说道,“这些年来,跟着您做事,我赚的盆满钵满,就足以证明我当年没有选错人,可是,如果您打算开的这间烤肉铺,它只是一间烤肉铺,就未免有点儿太没意思了。”

  琳达闻言,稍微撇了撇头,湛蓝色的眼眸在眼眶里转了三圈半,嘴角却突然裂开一抹笑容,说道:

  “好你个圆滚滚的沈金泉,原来在这儿等我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短期内我们的确可以将酒类的风味重点放在劳工,冒险者甚至海盗身上,但是这些人可以作为我们酒庄未来酿酒的风味导向,长此以往,随着银月城不断恢复原貌,越来越多的外来者可能会现身于此……彼时我们在平民市场的名声也已经打响,再加上我们在高端市场积攒下的口碑,主打一个雅俗共赏,让所有人都慕名而来——最高明的不是把自己的货卖出去,而是应该把猪骗进来杀,对吧?”

  接下来的日子,那个总飘着诱人香气、也总伴着喧哗与拳脚的露天摊位消失了,工棚外排成长龙的食客们扑了个空,议论、抱怨、甚至骂娘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个兽人苦工围着空荡荡的泥地转圈,鼻翼翕动,仿佛还能从空气里捕捉到一丝残存的肉香,然后失望地啐一口唾沫;血精灵工友则要含蓄些,只是用餐具敲着空饭盒,望着昔日摊位的位置,优雅地叹息。

  在某一个五月份的清晨,距离工地最近的那排沿街店面中,一间铺面的厚重的木门敞开着,一股霸道、原始、勾魂摄魄的香气席卷、覆盖、吞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果木混合着坚果壳在炉火中噼啪燃烧释放的烟熏气,是肥美的肉块在高温炙烤下油脂融化、滋滋作响的欢歌,是各种香料在热力催发下交织成的、令人唾液疯狂分泌的复合交响。

  最先被这香气和招牌吸引来的,是那几个嗅觉灵敏的兽人苦工。他们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宽敞明亮的厅堂,一排排厚重的实木长桌长凳,以及最里面那个几乎占据整面墙、正吞吐着橙红色火焰和滚滚热浪的巨型砖石烤炉。

  炉前,琳达系着一条深色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火光照亮的小麦色手臂,她指挥着几个熊猫人厨师和伙计忙进忙出,颇有当年纵横七海的狠辣劲头。

  很快一大扇腌制好的、油光发亮的肋排挂上炉膛内的铁钩,熊猫人厨师的动作稳而准,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另一名熊猫人大师傅在一旁的案板上,操着一把宽背厚刃刀,将大块的肉剁成大小均匀合适的肉块,刀刃起落间带着令人安定的韵律。

  “啊,这几位兽人弟兄!您一看就非常疲惫,要不要来店里坐坐?这里是一间自助烤肉店,只要你愿意花上四枚银币,店铺里的美味佳肴和美酒任你享用!——除了朗姆酒需要额外付钱。”

  “意思是,交了4银币,进去两个钟头,里头的肉,随你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琳达头也没回,声音平静,用流利的兽人语解释道,接着又指挥熊猫人厨师挂上一扇羊排,接着说道:

  几个前来就餐的兽人们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彼此对视,都能看到对方眼中迸发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几乎没有犹豫,叮当作响的银币被拍在门口临时充当收银台的木箱上,几个高大的绿色身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沉重的脚步震得地板咚咚响。

  很快,来自联盟的冒险者、血精灵工匠、以及来自卡利姆多的部落劳工……形形的食客被香气和管够的承诺吸引,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涌入。

  厅堂迅速坐满,喧嚣再起,但这次的喧哗主要集中在惊叹、催促和刀叉与盘子的碰撞声上。

  “啤酒!快上啤酒!这是什么……怎么黑乎乎的……不过喝一口可是真带劲,比上一杯麦酒有力气!”

  琳达指挥着手下的熊猫人伙计们在烤炉、取餐台和厅堂间穿梭,调度的极有章法,她那湛蓝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她留意着炉火的温度、肉品与啤酒的消耗、客人的需求,偶尔出声提醒某个试图把盘子堆成小山的年轻人类:

  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除了烤肉之外,还有几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卤香的大锅,也有熊猫人在专门照看,里面翻滚着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猪头肉、肥肠和牛腱子,而为了使其受热均匀并保持温度,照看大锅的熊猫人师傅时不时搅动两下,保证味道。

  当一个牛头人试图挤开一个暗夜精灵德鲁伊抢先拿到刚出炉的烤羊排时,气氛瞬间紧绷。

  然而,没等双方有什么实质性动作,两个身材格外魁梧、却带着一脸和善的熊猫人伙计,像两堵墙一样无声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双方闻言,牛头人嘟囔了一句,暗夜精灵则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肉,悻悻退开。

  加尔文和他那几个远行者兄弟出现在门口时,负责掌管口服的熊猫人厨师刚用铁钳从炉膛里夹出一盘烤得表皮金黄酥脆、内里多汁的烤猪排;而琳达则抬眼瞥了他们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继续指挥麾下的店员干活。

  加尔文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秩序井然的场面,闻着空气中那比盒饭时代浓郁霸道十倍的烤肉焦香,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是错愕,然后是恍然,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各种各样情绪的复杂纠结。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盘令人垂涎的烤猪排,直到它被一个兴高采烈的矮人端走。

  “头儿……”一个手下凑过来,小声问,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取餐台,“咱们……还按老规矩?”

  加尔文回过神,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惯有的、对愚蠢行为的恼火,说道:“规矩?什么规矩?现在这儿是开店做买卖,明码标价!排队!交钱!”

  他们最终还是挤进了排队的人群。付钱时,加尔文将四枚银币拍在木箱上,动作有点重,似乎在跟谁赌气。

  琳达正巧路过,对他点了点头,表情是一视同仁的营业式平静:“里面请,肉在那边自取,酒水稍后送到。”

  加尔文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移开视线,带着手下闷头冲向了取餐区,加入抢夺烤肉的行列,动作依然迅捷,只是目标从固定的十个饭盒,变成了烤炉边源源不断挂上、取下的、各式各样的、热气腾腾的肉。

  炉火熊熊,映照着琳达被汗水打湿额发的脸庞,她抬手擦了擦汗,目光掠过喧闹的、大快朵颐的食客,掠过门口那块写着店规的木牌,最后落向窗外。

  远处,重建中的神殿尖顶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那摊曾经刺眼的血迹早已被黄土覆盖,了无痕迹,

  空气里只有油脂炙烤的滋滋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食客满足的咀嚼谈笑声,以及……角落里,某个试图将闪闪发亮的秘银符文杯偷偷塞进怀里的地精,突然被杯子上爆发的冰霜魔法冻住脚踝、发出一声滑稽尖叫的喧闹。

  琳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但那叹息的尾音,却悄然上扬,化作了炉火中一声轻微的、愉悦的爆响。

  她转过身,从熊猫人大师傅手中接过新串好的肉串,稳稳地挂进炉膛最炽热的位置。火焰升腾,将她眼底那抹疲惫但明亮的神色,映照得如同永歌森林夏日午后的阳光。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银月城,到了秋天凉风乍起的时节,当年那位海上的奇女子,“金珍珠”号的船长——米歇尔·索朗也带着探究与好奇,以及满满四条船的鲸油,首次率领船队驶入阳泉港,交付货物。

  这些鲸油将作为顶级香水的萃取媒介,在奎尔萨拉斯这片充满了魔法与神奇的土地上发挥更大的价值。

  鲸油的装卸工作持续了好几天,当最后一批鲸油被摆上阳泉港的货栈,米歇尔也算是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很快,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船舱,心里很不是滋味。

  空船返航固然安全,但是这意味着兄弟们跟自己一同出海赚到的钱就不可避免的要凭空蒸发相当一部分。

  正当自己腹中空空,准备在银月城找个地方歇脚的时候,一间人头攒动,但秩序井然并且有熊猫人在门口招揽生意的烤肉铺子,迅速引起了她的注意。

  毕竟在白皮尖耳朵们的老窝,有这么一家伙计几乎全是熊猫人,而客人却是由形形的各路人马构成的烤肉铺子,想不惹眼都很难。

  “哎呦呵,熊猫人居然能在尖耳朵们的老窝里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好,好好,他们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米歇尔咧嘴一笑,对身后的几个亲随说道,“走,小子们,都饿了吧?咱们去一块瞅瞅那家店铺是怎么个事儿!”

  米歇尔得到了几个亲随的回应之后,就大步流星带人径直而来,然而,正在店铺里指挥着伙计们烤肉的琳达仿佛心有所感,鬼使神差的出了店门。

  而当米歇尔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一时之间,错愕、惊喜和委屈搅在一起,她不管不顾的直接大吼出声:

  “哈!老子的龙骨还沉在水底呢,米歇尔,你嚎个什么丧! 把你那点咸水擦干净——要填舱,自己找锚位滚进去!水手单子在桌上,压舱货多得是,自己拿眼珠子舀!老子现在舵轮转得比的心思还快,没空跟你扯帆绳!”

  米歇尔闻言,真的收敛了情绪,在一屋子绝大多数的不善目光之中,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虽然都是陆地上很常见的肉类,但是有一种酱料却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种被称之为“香橙酱”的甜辣酱汁,酸甜辛辣,使用酸甜口味的热带水果(百香果、橙子、柠檬、菠萝、酸木瓜、青芒果、猕猴桃)和辣椒、大蒜加入其他调料打碎之后直接搅拌而成,非常适合在海上没胃口的时候享用,于是她也就点了一份烤猪肉配香橙酱与煎饼,而随行而来的手下,或是点了烤羊肉,或是点了烤牛肉,而当满满的大盘烤肉(一份的分量就有一磅八盎司)端上他们的餐桌,他们才知道自己好像吃不完……

  而看到隔壁桌子的兽人在大快朵颐,一股奇怪的胜负欲瞬间从心里油然而生,而且得益于香橙酱的解腻作用,米歇尔也是大快朵颐,足足吃满了两份才停手……

  她和随行的几名亲随大快朵颐,刚刚吃饱的时候,就看到琳达提着两瓶干净的像水一样的酒,另一只手拿着七个品酒用的小杯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米歇尔,”琳达把品酒用的小酒杯放在那张还算干净,但做工相当粗糙的木桌上,另一只手放下了那两瓶干净的像水一样的酒,“我相信你肯定有很多话想问,想说,不要问,也不要说,因为话都在酒里,自己品就好。”

  琳达为七只小巧的玻璃杯逐一斟满。那干净的像水一样的酒液在透明杯壁的映衬下,更显纯粹,毫无杂质,仿佛只是装着两杯清水与五杯稍带暖意的泉水。

  “敬重逢,”琳达先举起一杯,没有更多的话,目光扫过米歇尔和她的五名亲随,最后落在自己杯沿,“也敬……还能坐在一起喝酒。”

  他们没有精灵或贵族品酒时那些嗅闻、观色的繁琐步骤,纯粹是海上汉子对“好东西”最直接的对待方式:

  热力是熟悉的,属于朗姆的那种带着阳光和蔗糖气息的、蛮横的暖意,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瞬间驱散了奎尔萨拉斯的秋季微凉,但这股质感……不太一样。

  它更顺,没有廉价朗姆那种刮擦喉咙的粗粝感,也没有陈年朗姆过于厚重的油脂包裹,个中滋味,虽说不清道不明,却毫无疑问能够确定这不是单纯的甜腻。

  她放下杯子,没说话,只是盯着杯底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几滴酒液,在玻璃杯壁上留下极轻微的、缓慢下坠的“泪痕”。

  几个亲随表情更直白,有的咂吧着嘴,一脸回味;有的则皱起眉,显然在努力分辨这既像朗姆、又不太像朗姆的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这一次,米歇尔谨慎了些。她看着那杯真正像水一样的酒,学着琳达的样子,没有立刻灌下,而是先凑近闻了闻——几乎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最纯粹的、冰冷的酒精气息,凛冽得像高山寒风。

  入口的瞬间,她甚至以为琳达拿错了,真的是水,但下一刻,毫无征兆的、纯粹而霸道的热浪在口腔里猛地炸开!

  这热浪没有任何花果、谷物或橡木的味道作为前导和缓冲,它就是“酒精”本身最极致、最浓缩的力量展现,如同一把无形的、烧红的细针,精准地刺穿味蕾,沿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却在胃里化作一团扎实、持久、令人头脑瞬间清明的暖流。整个过程,口感却异常绵软顺滑,没有半点呛辣。

  她死死握着那只小小的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仿佛要捏碎这看似脆弱的容器,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气息里带着一丝滚烫的酒香。

  她猛地抬眼看向琳达,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被彻底征服后的兴奋光芒。

  “这不一样!”米歇尔这嗓门像是铜锣在敲,“马尿哪是能用来形容这种好东西的?这两款酒太纯粹了,纯粹到一瓶像是又软又暖和的海风;一瓶像是被提纯过的诺森德冰风冻透了之后才开始往外冒着热气……真的,琳,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好玩意儿……马尿?如果是别的酒也就算了……但这两款我绝不同意,他不应该被这样羞辱,告诉我他们叫什么名字!”

  米歇尔那声呐喊,像一颗火星坠入了油池。整个烤肉铺子先是一静,紧接着,所有食客的目光——兽人的、人类的、精灵的、矮人的——齐刷刷地钉在了琳达手边那两只看似平凡的玻璃瓶上。

  常年刀口舔血或海上讨生活的人,对酒的好坏有着十足的敏锐,现在一个连浑身盐霜、腰别火枪的海盗头子都拍案叫绝、称之为“怪物”的酒,本身就已是最好的招牌。

  而原本已经点上了日泉酒庄甜菜朗姆酒的几桌食客,也眉眼带笑,似乎与有荣焉。

  “别激动,别激动,第一瓶是我嘴馋自己搞得甜菜白朗姆;第二瓶,是我酿造的超纯伏特加,蒸馏了15次,劲头很大……当然,也很贵。”

  “哦,15蒸超纯伏特加,原来是你搞的……这玩意现在在海上可是能换出一瓶重量的四十倍黄金,直接金条交易,或者等重金币,别的不认……”米歇尔了然说道,“但是这甜菜白朗姆,琳,我问你答——你是不是做过陈化?就算以前你在船上酿酒,口感一样完美,但是这个,只有陈化过后才会有这样的口感……”

  “不愧是你啊——对,陈化过,足足45天呢,前三十天在糖蜜发酵桶里面;后面的十五天会过滤、吸附之后在瓶中陈化,这样风味更足,也能把甜菜糖蜜天然的那股土腥气给抽掉……”

  “老板!那酒!就那个海盗娘们儿喝的那种朗姆酒,给我们这桌先上!多少钱我们都买!”

  离得近的兽人苦工一把拍下油腻的餐刀,粗声吼着要酒;邻桌的人类冒险者小队不再交换眼神,争先恐后地拍桌子催促;连先前举止优雅的血精灵工匠也放下了矜持,抬高声音用萨拉斯语加入点单的行列,甚至一个地精商人的尖叫声试图压过所有人:

  铜币银币被胡乱拍在桌上,手臂争相向前伸,吵嚷声、催促声、杯盘碰撞声混作一团,琳达看着瞬间成为风暴眼的店铺和所剩无几的酒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表情分明在说:

  因为,现在店里一共只剩下了四个板条箱的甜菜朗姆酒,一箱一打,不到五十瓶的量瞬间被清空了。

  边上,加尔文也停下了手上使劲往嘴里塞肉的动作,他梗着脖子使劲咽下去嘴里的食物之后,在裤腿上把自己油光发亮的一双手给抹干净,对身边的同僚小声吩咐道:

  “快点记下来,日泉酒庄甜菜朗姆酒意外爆火……这个情报的价值太大了!以后银月城恐怕又得多一笔来自海上的岁入,我们立功了!”

  由于多年无法无天的海盗生涯,事实上她对于联盟部落的二元阵营对立十分无感,更是丝毫没有身处部落邦国奎尔萨拉斯首都银月城所需要的分寸感,哪怕是最近几年已经完全由私掠转向了捕鲸,米歇尔依旧喜欢以海盗自称。

  琳达还在想着要不要补货,转眼间就看到了米歇尔看向了加尔文的方向,随即,她的靴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米歇尔的脚;米歇尔的目光正像钩子一样钉在加尔文身上,被这一碰,凶悍的视线才猛地扭回来。

  琳达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副热络笑容纹丝未变,嘴唇开合的幅度却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带着只有她们这号在风浪和刀刃间打过滚的人才懂的、不容置疑的斩截:

  “眼珠子收回去,老鲨鱼,那是港务厅记流水账的‘老鼠’,专盯新货的成色和价码。”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仿佛只是去拢耳边的碎发,手指却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而特定的弧度。

  米歇尔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立刻发作,但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捏得泛白,显是强压着掏枪或拍案的冲动。

  琳达看在眼里,手已经落下来,按在了米歇尔紧绷的小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也带着警告。

  “这儿是奎尔萨拉斯的首都银月城,是我的老家,不是你的甲板——撒野,得看风向。”

  “你吼那一嗓子,现在全城的耗子都竖着耳朵在听,想接着喝‘怪物’,就把你那海盗旗给我卷起来,你现在是库尔提拉斯的船主,米歇尔·索朗女士,来跟我谈下一批‘货’的。”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带着笑意扫视着周围喧闹拍桌、嗷嗷叫嚷的食客,仿佛只是在热情招呼,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冷箭,精准地再次掠过加尔文的方向,然后迅速收回,牢牢锁住米歇尔。

  不仅是话里的意思,更是琳达指尖的力道、眼风的指向,和那多年未闻、却瞬间唤醒肌肉记忆的暗号。

  她狠狠地、不甘地瞪了加尔文那边最后一眼,到底还是把那股煞气强行摁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低语:

  琳达知道她暂时稳住了,手上力道一松,转为在她臂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爽朗的老板娘调子,说道:

  “给每桌先上两桶咱们酒庄自家酿造的帝国世涛啤酒记我账上!——新酒管够的日子在后头,今儿个就先拿这些不入流的啤酒先解解渴!”

  两个熊猫人伙计瓮声应下,立刻转身扯开嗓子,用带点口音的通用语开始安抚躁动的人群:“诸位贵客稍安!好酒马上来!每个人都有份!”

  趁着啤酒的承诺稍稍压下沸腾的怨气,制造出一小片嘈杂中的空隙,琳达已经一把攥住米歇尔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可脸上却堆满热切的笑意:

  她几乎是半拉半拽,将还梗着脖子、但眼神已从暴怒转为阴沉审视的米歇尔,迅速带离了喧嚣的大堂,朝着后厨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快步走去。

  琳达将米歇尔和她的五名亲随带进了后厨旁一间狭小但整洁的会客厅,木门一关,外界的喧嚣顿时沉闷了许多。

  她也不多话,从角落一个上了锁的矮柜里,陆续取出几个形状和大小都不太一样的玻璃瓶,除了前两个有标签之外,后面三个看上去都是样品。

  琳达把他们一字排开,放在案几上,并且同样摆上了几个用来品酒和观察酒体的小玻璃杯。

  “规矩一样,”琳达声音很低,眼里闪着一种混合了考较与分享的光芒,“只品,别问,从左边开始。”

  米歇尔端起那小杯清澈的琥珀色液体,这次她谨慎多了,先嗅了嗅,而那股气息,清冽而富有穿透力,带着蒸馏后独有的纯净果香,但隐隐有一层橡木给予的、类似香草和杏仁的柔和底韵。

  酒液入口,就跟自己刚刚喝过的甜菜朗姆或者那不知名的伏特加一样,丝滑得毫无道理,仿佛一口温润的、凝练的阳光,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

  但紧接着,一股明确而扎实的暖意升腾起来,不同于朗姆的甜暖,这暖意更干爽,带着一种优雅的力道,回味是干净的,带着些许葡萄干和淡淡香料的气息。

  米歇尔放下杯子,眯起眼,似乎在努力搜索词汇,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敲,过了半晌,她才哑声说道:

  “琳,你知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是这酒……像在喝一口提纯过的、有颜色的风,很……干净,有劲儿,但不吵嚷。”

  米歇尔话音刚落,她的一个亲随已经在小声嘀咕:“这瓶酒,可比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白兰地还顺……”

  这杯色泽更深,是迷人的浅金色,米歇尔凑近,闻到的不再是果香,而是一股清晰的、令人愉悦的谷物甜香,混合着微妙的烟熏感和太妃糖似的韵味。

  她喝下一小口,口感依旧是标志性的绵柔顺滑,毫无普通威士忌入口时的酒精刺激,但味道层次瞬间在口中铺开:

  先是蜂蜜和麦芽的甜美,紧接着是淡淡的烟熏和橡木气息,最后留下一丝悠长的、令人回味的干果和香料尾韵。

  米歇尔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她闭上眼,想要留住唇舌之间的那一抹余韵,味道散尽,她才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琳达,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地说道:

  “这个……不一样——像是把燃烧的麦田和秋天的海雾一起喝了下去,前面是暖的,后面有点……空旷。”

  另一个亲随已经彻底懵了,看着自己空掉的杯子,又看看瓶子里剩的那点,表情像是在怀疑自己前半辈子喝的是不是全是刷锅水。

  这杯的色泽是更深邃、更油润的金琥珀色,香气一出来就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极其馥郁复杂,好像是成熟的深色水果、明显的香草、焦糖、甚至有一丝可可和高级香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和质感。

  米歇尔啜饮一口,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那细腻丝滑的口感达到了新的巅峰,酒体饱满丰腴,在舌面上铺开的感觉如同最上等的天鹅绒,味道的层次感爆炸般呈现,一波接一波:

  深邃的果干甜、华丽的香草与橡木味道、优雅的香料余韵、淡淡的烟熏格调……各种风味和谐交融,力量磅礴却又无比圆润内敛,余味长得不可思议,在口腔和鼻腔中久久萦绕,温暖而抚慰。

  米歇尔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放下杯子,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竟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水光。

  她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语调说:

  “……流动的阳光……不,是融化的黄金,有生命的、温暖的黄金,琳达……这玩意儿喝下去,我感觉自己前半辈子就像个在破船上舔锈钉子的蠢货,仿佛今天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酒。”

  她身后的亲随们已经连嘀咕都不会了,一个个表情空白,只是死死盯着那瓶子,仿佛里面装的是神血。

  深金色的酒液,香气比三年的版本深邃、醇厚了数倍,浓厚的太妃糖、蜜饯、成熟水果气息扑面而来,底层是浓郁的烟熏、皮革和高级雪茄盒的复杂香气,隐隐还有石楠花蜜和海洋的咸鲜感。

  丝滑、醇厚、力量感完美平衡,入口是爆炸般的甜美——蜂蜜、焦糖、熟透的梨子,随即被强劲而富有深度的烟熏、泥煤、黑巧克力和辛香料风味包裹,酒体厚重如油,却在口中轻盈流动,余味极其悠长,烟熏、果干、香料和一丝微妙的咸味循环往复,仿佛一首波澜壮阔的海洋史诗在味蕾上奏响终章。

  米歇尔猛地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哈出了一口滚烫的、带着无尽复杂香气的酒气。

  她抬起一只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放下来时,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震撼,以及一丝近乎崩溃的茫然。

  这是她沉默足足十秒后,憋出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也有些发直,她在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沫之后,接着说道,依旧粗俗,却充满了真挚:

  “这他妈不是酒……这是喝下了一整个燃烧的秋天,一片风暴前的海,还有老子在海上漂了半辈子攒下的所有念想,琳达·火语……到底……到底是从哪儿把这些神迹给搬出来的?”

  她的亲随们已经有人开始无意识地捏自己的胳膊,怀疑是不是在做一场过于美好、以至于显得荒诞的梦。

  “我说了,你就好好品尝,至于是从哪里来的?等你喝完最后一杯我再告诉你。”

  最后,琳达递过来那杯浅金色、晶莹剔透的酒液,香气清新剔透,带着成熟的柑橘、柠檬、白桃的果香,以及一丝矿物质感和淡淡的花香,还有陈年带来的细微烤面包和蜂蜜的复杂度。

  经历了前面四款烈酒的轰炸,米歇尔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净化的期待,喝下了这杯葡萄酒。

  那口感是极致的纯净、清爽、顺滑,活泼的酸度完美支撑起丰富的果味,酒体中等,在口中感觉鲜活而精致;尽管没有甜味,但花果的香气和微妙的矿物质感带来了非凡的层次与回味,仿佛一股清冽甘甜的山泉,冲刷过被烈酒洗礼过的味蕾,留下无比干净、绵长的余韵,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眼中的狂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被彻底洗涤后的宁静和惊叹。

  “……暴风雨后,第一缕照在平静海面上的月光。” 她轻轻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不像是个海盗头子能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个阅尽千帆,看破红尘之后的老成少年,“干净得……让人想哭。琳,这酒……能洗灵魂。”

  她抬起头,看向琳达,目光已经不再是震惊,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狂热崇拜、巨大疑惑和绝对信服的东西。

  她的几个亲随,此刻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呆呆地或坐或站,眼神发直,仿佛魂魄都还留在刚才那五杯酒所构建的、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味觉宇宙里徘徊。

  米歇尔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像最饥饿的海鹰盯上了注定无法逃脱的猎物,死死锁住琳达。

  “好了,酿酒师。”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海盐摩擦般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戏法看完了。现在,告诉我们,这些东西——所有这些、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好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别激动,老伙计,这可不像你指哪打哪的作风,”琳达笑着对米歇尔说道,“也许你已经猜到了一些头绪,但现在我可以跟你实话实说,从我回奎尔萨拉斯之后,就被一个走投无路的熊猫人邀请去管理他的酒庄……而且如你所见,我们合作得相当愉快,而且你品尝过的两种三年陈酿,在暴风城的酒市之中,那可是杀疯了一样的存在。”

  米歇尔闻言,一把就抓过桌子上的两瓶三年陈酿,仔细的扫过瓶签之后,看到用通用语写的日泉酒庄字样,眼前的迷雾也豁然开朗。

  这两瓶好酒,他在暴风城行商的时候也听说过,已经不是有价无市能够形容,它们已经成为了品味、身份、荣耀、财力以及人脉的象征,静静的躺在暴风城旧城区那些贵族老爷们宅邸里的酒库之中。

  “原来如此,那就说的通了,琳,从前在船上你就是摇钱树,大伙儿都记得你的好儿,我也记得;就跟你说的一样,我也猜到了一些头绪,因为过去你酿的朗姆酒也是这个滋味儿,没有你,我可能只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许我早就死了:或是死在某场风暴之中,或是倒在火并的冷枪暗箭之下,又或者被抓上绞刑架吊死——总之,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结局只有这些……但是现实没有如果,碰上你算是用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拉你入伙更是我这辈子最他妈明智的决定!”

  “所以?”琳达询问道,“老伙计,想不想合法又体面的去洗劫库尔提拉斯老爷们的金库?”

  “你是说,用这些好酒吗?”米歇尔眯起双眼,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昔日老友的意思,眼中迸射着海盗特有的残忍与兴奋,说道:“对呀,用这些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好酒当炸弹?轰开老爷们的嘴巴和金库,让他们亲手奉上自己的金子,还要对咱们说谢谢!哦,海神在上,这太刺激了!”

  琳达身体前倾,湛蓝的眼眸望向米歇尔的方向一眨不眨,继续说道:“机会可就这一次。你不干,可有的人想干。”

  “当然,琳!你少拿这种垃圾话刺激我!”米歇尔嚷道,“况且,要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我他妈半夜睡醒过来都得给自己俩耳刮子!”

  “好,现在咱们兵分两路。米歇尔,把这些开了封的酒也带回去给你手下们,让他们给你出点靠谱的馊主意;而我,先去给铺子里把缺了的甜菜朗姆给补上……好了,咱们从后门出去,那几个熊猫人伙计店里猫着的几个远行者小伙子会帮忙控住场子……来都来了,不抓来干活岂不可惜?”

  银月城,逐日王庭,摄政王洛瑟玛·塞隆的办公室,今天的消息让他终于感到眼前一亮,一方面是米歇尔·索朗的到来毫无疑问让她看上去更具有隐患,毕竟那个人类女性的做派和打扮,根本就是海盗习性,所以更需要加派人手;但是另一方面有关于新酒上架并且销售一空的情报却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取舍。

  ——黄金风暴小麦艾尔、黑曜石之刃深色波特以及那款还没有名字的帝国世涛,还有特酿甜菜过桶朗姆酒,这四种从琳达的烤肉铺开起来的时候就有,他当然知道,而且他还知道那款波特啤酒,由于前来就餐的很多人不认识黑曜石这个词,于是将其称之为刀子啤酒;而今天,根据前方人员传回的消息,不论是特酿甜菜过桶朗姆酒还是帝国世涛的口感及其扎实,却又及其丝滑,尤其是那款帝国世涛,从琳达与米歇尔·索朗进入后方小厅之后,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洛瑟玛·塞隆当然清楚,之所以不温不火,是因为很大程度上琳达的自助烤肉铺子开在重建工地的边上,而朗姆酒和帝国世涛之所以不温不火,是因为这两款酒需要额外付钱,这对于普遍收入不太高的劳工群体显然就不太友好。

  虽然理论上重建工地禁止饮酒入场,但总体上讲,建筑工人们午休时分饮用啤酒,只要不影响施工进度或因为饮酒出现事故或治安事件,监工们往往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那款帝国世涛,却趁着朗姆酒短缺的空档杀入,免费品尝。

  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偏偏凑巧,而且他相信自己麾下的远行者密探肯定也尝到了那款帝国世涛。

  毕竟他的人马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的麻痹了,但总结以往五年的情报,这个回归的女同胞,不仅无害,甚至在很认真的给奎尔萨拉斯贡献税收。

  另一边,米歇尔带着剩余的酒水,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停泊在港口的船上,刚刚一登船,她就进入了船长室。

  “通知老娘手下所有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杂碎们,无论他们现在正在干啥,全都滚过来开会!”

  亲随们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没过一会,“金珍珠”号的船长室里,就挤满了各种打扮、形形的海上亡命徒,他们或面面相觑,或骂骂咧咧,却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坐在主座上的米歇尔·索朗。

  烟草、汗水和旧皮革的味道,混着从舷窗渗进来的、带着咸腥的海风,在狭小的船长室里萦绕不去,长条木桌边,米歇尔·索朗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五个形状各异的玻璃瓶,在鲸油灯昏黄的光下,静默地泛着诱人的光泽。

  桌子两侧,或坐或站,是她麾下四艘船上,最不要命、也最有头有脸的一群咸水恶徒或是一些掌握着特殊技能、但战斗力相对堪忧的船上人员。

  “桶爷”罗德里克·J·艾森豪威尔像座铁塔,笔直地立在米歇尔右手边,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跨立姿态,粗犷的面容上是一种近乎严苛的平静;他旁边是“舰队文官”凯莉·黑斯廷斯,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那几瓶酒。

  “暴力小丑”文森特窝在角落的阴影里,脸上油彩在晃动光影下显得更加诡谲,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匕首;“交际花”莉莉丝·马特斜倚在窗边,指尖卷着一缕头发,目光却带着猎人般的审视;“修补匠”加德兹维·螺栓蹲在板凳上,绿皮脸上写满了算计;“捕鲸手”希姆莱·怀特抱着胳膊,胡茬脸上的独眼盯着酒瓶,喉结滚动;“黑枪教父”托马斯·恩格靠在最远的门框边,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坏蛋爱德华”号的“铁颚”船长搓着满是伤疤的手;“好人理查德”号的船长——前海军军官埃德蒙·肖神色严谨;“风暴亲王”号的暗夜精灵船长塞隆·夜风耳朵微动,他的矮人大副“红鼻”巴伦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们脑子里都还记得一个味道——琳达·火语,那个红发的精灵法师兼厨子,在颠簸的“金珍珠”号厨房里,用最简单的原料和发酵器具,以及最简陋的蒸馏器,制造那一口让他们所有海盗都惊为天人、至今念念不忘的、丝绸般顺滑又带着火焰般力道的甘蔗白朗姆。

  米歇尔开口,手掌按在桌面上,说道,“那我就长话短说:琳达·火语,咱们的老伙计,从达拉然,回了自己的奎尔萨拉斯老家,用上了顶好的原料和好水,搞出了点……新玩意儿。”

  米歇尔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有所讨论的海盗们集体静默了一瞬,他们互相之间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稀稀索索的声音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米歇尔的目光扫过全场,像刀刮过甲板,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齐之后,她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海盗式的、充满掠夺意味的笑,才继续开口说道:

  “就我手里这五瓶。三年和五年的白兰地,同年的本味威士忌,还有一瓶五年的白葡萄酒;东西,是好到能让你们忘了甘蔗朗姆是什么味儿的东西,当然——老娘也替你们验过货了。”

  角落里,文森特转匕首的手指停了一瞬。莉莉丝卷头发的动作慢了半拍。红鼻巴伦的拳头松开了,他们忘不了甘蔗朗姆的极致,那还能有什么“超越极致”?

  “但咱们没时间开品酒会,”米歇尔身体前倾,“一人,只能从这五瓶里,挑一杯喝,就一杯——喝完了,用你们那颗被海风腌透了的脑子,给老子想清楚:这东西,值不值得咱们把捕鲸叉和链弹换成丝绸手套,去跟老爷们谈谈更好的买卖?”

  “桶爷,”米歇尔点名,下巴朝那排酒瓶一点,“你先打个样,给在座的伙计们再探探路。”

  罗德里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错辨的、属于前库尔提拉斯正规海军的刻板韵律。他上前一步,脚步沉稳,在桌前站定,目光如同检阅舰队般扫过五只酒瓶。最后,他微微欠身,取过那瓶色泽最深、近乎金琥珀的五年陈酿白兰地,和一只干净的小杯。

  他开瓶的动作精准,倾泻酒液的弧线稳定,琥珀色的液体无声注入杯中,恰好七分满,一滴未洒。

  那如同花岗岩雕刻般的面部线条,在鲸油灯下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瞬,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异:

  他闭紧了唇,腮边肌肉因极度克制而微微隆起,喉结滚动,异常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吞咽仪式。

  良久,他放下杯子,杯中酒液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杯底,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米歇尔,接着环视众人,那双能轻易扭断缆绳、此刻却稳定得可怕的手,轻轻交叠在身前,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却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

  “我曾以为,琳达女士在颠簸的船舱中,以有限原料所臻至的顺滑与力量平衡,已是酿造艺术在艰苦条件下的巅峰,毫无疑问,各位,那是一种值得尊敬的、带有海盐与阳光力道的杰作。”

  不知道是谁吞咽唾沫,发出了这声动静,罗德里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杯中那诱人的琥珀色,仿佛在重新评估整个世界的尺度。

  “但是,我错了。”他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语,最终,用一种近乎宣读战报的郑重语气说道:“这是文明,是时光本身被驯服、淬炼、而后封存的琥珀,它入口并非燃烧,而是绽放,是一种……温暖的、具有重量感的辉煌,自喉间沉降,继而光芒自内而生;与这相比,我们曾惊叹的甘蔗朗姆,仿佛只是……一则粗糙但充满诚意的航海日志初稿。”

  话音刚落,海盗们集体吞咽唾沫的声音更加清晰了,罗德里克也微微颔首,向那瓶酒,也向记忆中那位红发的酿酒师,致以无言的敬意。

  “索朗船长,”他转向米歇尔,目光炽热而坚定,却依旧恪守着汇报的格式,“此物所蕴含的价值,已超越寻常贸易品的范畴,它是通行证,是敲门砖,是能在最顽固的贵族心防上,优雅凿出裂隙的冰镐,若目标是库尔提拉斯或暴风城的核心圈层,那么,它就是我们必须握在手中的、唯一的‘旗舰’……建议:不惜代价,取得代理权,这并非生意,船长,这是一次……战略级的航行部署。”

  吞咽唾沫的声音消失了,寂静笼罩房间,罗德里克用最克制的语言,投下了一颗最震撼的炸弹。

  凯莉第二个走上前,她选择了五年威士忌,品酌之后,她摘下眼镜擦拭,声音有些发颤:

  “他……罗德里克说得对,相比较于我们之前喝过的甘蔗朗姆酒,这些好酒的风味复杂程度不是一个量级,这酒会说谎,用温柔包裹力量……骗得你心甘情愿掏空钱袋:我同意,这是‘钥匙’一把能够轻易打开全世界所有金库的钥匙。”

  “嘻嘻!是冰做的刀子!干净利落,抹脖子都带花香!老爷们就爱这个调调!就该干了!”

  “金币!全是金币在跳舞!是看得见的利润!有百分之一千!干了!不干是活该被淹死的蠢货!!”

  托马斯细细品味了最后一口三年威士忌,声音平淡却致命:“……超视距狙杀。心理摧毁效果确凿,无异议。”

  “铁颚”喝完一小杯五年陈酿本味威士忌之后,憋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独眼里满是渴望,说道:

  “喝完这一小口,我好像看到了全世界的金子,银子,宝石都在朝咱们招手!我没喝多,这是真的!”

  “这……这是军功章级别的货色!”喝完一口三年陈酿白兰地之后,前海军军官埃德蒙·肖试图保持体面,但声音发紧,“这恐怕是某些领主家里都难以见到的好酒,而我们却有很多!”

  “愿艾露恩见证……”暗夜精灵塞隆喃喃道,他的矮人大副巴伦已经只会捶着桌子吼:“卖!卖爆它!”

  米歇尔·索朗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火,扫过每一张被彻底征服的脸。

  她知道,琳达的新酒,像一场优雅的海啸,彻底冲垮了自己手下这些咸水杂碎味蕾的旧堤防,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更狂暴的贪婪火焰。

  她问,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征服意味,而回答她的是粗重的呼吸、发红的眼睛,和无声却无比坚定的点头。

  “那就好,记住这个味道。记住今天罗德里克说的——这不是生意,这是战略航行!”她笑了,狂野而耀眼,一拳砸在桌面,声震全舱:“从今天起,舰队更名!咱们不去抢了,太他妈低级!咱们要去赐予那帮陆地上的老爷们,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体面!用这几瓶文明,去抢他们的金山银海!”

  “金珍珠、坏蛋爱德华、好人理查德、风暴亲王——美酒舰队,今日起航!目标:用琳达·火语的好酒当炮弹,洗劫半个库尔提拉斯!谁赞成?谁反对?!”

  [角]琳达·火语人物oc 《薪火与烈酒之歌·第一季·裂变》(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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